第89章 此间长乐不思让

嗯？

就在王让将壮老头儿送出靖王府时，数条街外「王府」的後院里，正打坐焚香的老妇人突然睁开眼睛，朝靖王府的方向遥遥望了一眼。

这王让，果然心明眼亮。

察觉到小书怪托身的墨汁被「沾」走，明白王让怕是已经猜到了什麽，老楼主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翘，眼中带上了几分欣赏之色。

小草包藉助【绘墨】化身的墨点，比起米粒也大不了多少，如果只是眼睛好的话，就算看到了也反应不过来，所以必然是先「知道」她在，才可能去找那个小小的墨点。

而小草包的手腕上，一直都系着自己的【烦恼丝】，但凡起了半点儿对自己不好的心思，都会立刻失去行动能力，甚至遭到惩戒，绝无跟王让私下通气的可能。

所以有关小草包的行迹，多半是那王让自己猜到的，这人的头脑果然不是一般的好，心思上更是机敏异常，的确是个能做大事的。

心中给王让打了个「上上」的评价後，身形枯瘦的老楼主从蒲团上起身，步履轻缓地离开了烟雾缭绕的佛堂，来到了自己的卧房，走到了房中的躺椅面前。

一具小小的身影蜷在躺椅厚实的垫子里，有些婴儿肥的小拳头紧紧攥着，肉肉的小脸蛋儿上半是紧张半是期待，赫然正是小书怪的本体。

「放心，我不是来催你回来的。」

看着听到自己脚步声後，神情立即紧张了起来的小书怪，老楼主开口安抚了一句，随即将她从躺椅上抱起来，自己坐了上去。「我一向说话算话，既然说了让你见他一面，那就会让你好好见他一面。」

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在躺椅上倚好後，老楼主将「昏睡」的小书怪抱在怀里，枯瘦的手掌捧起了她的右手，随即用指尖摩挲着她手腕上系着的头发，慢悠悠地提醒道：

「不过见面归见面，但通风报信之类的事还是算了……小草包，关於我和晦辰楼的事，什麽该说什麽不该说，你心里应该明白，对不对？」

「……」

可恶啊！

(〃＞皿＜)

听完老楼主的警告，小书怪脸上的神情不由得微微一垮，肉眼可见地生起了闷气。

而另一头的靖王府，在听完了王温的好一通唠叨……或者说威胁後，王让不动声色地回了自己的房间，随即从房间中的架子上取下一本闲书，将指尖不住滚动的墨汁点了上去。

落在纸页上的墨汁迅速扩散，不过一息的功夫，便化作了二头身的q版小书怪。

而纸上的小书怪似乎受了不少罪，不仅双丫髻有些凌乱，裙子破了裂口还沾着泥巴，看着像个野孩子，两只大眼睛里面，更是水汪汪地噙着一包眼泪，看上去便委屈得不行。

『呜呜呜！』

在纸上写出了三个拟声词，表达了自己的悲痛後，一脸泫然欲泣的小书怪，在纸上大哭了三声，随即无比辛酸地擡手写道：『爹爹，我这些天过得好辛苦，每天都被关着不能出门……』

「然後除了吃吃喝喝，就是疯玩儿疯闹，没有人管你了，对不对？」

『？』

「你这个自画像，一直都是按真人的模样来的。」

指尖戳了戳纸上小书怪的脑门儿後，王让有些无语地提醒道：

「和之前的模样比起来，你这脸圆了一大圈儿，肯定没少吃好东西，裙子多半是爬树刮得，再加上後腰掖着的那把弹弓，摆明了没受什麽罪……还有，你嘴巴上沾的什麽？怎麽看着黑黑的？」

嘴巴上黑黑的？

藉助【烦恼丝】的效力，「听」到了王让的询问後，几条街外的老楼主下意识低头，随即竟真在小书怪的嘴巴上，看到了一点儿没擦乾净的东西。

疑惑地搓了搓一下後，发现黏黏得略微有点儿粘手，老楼主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，知道了这大概是什麽玩意。

这小草包混熟了之後，见自己只摆脸色不打人，便开始得寸进尺，一点点试探自己的底线，昨天甚至还扯着自己胳膊，闹着要吃零嘴儿。

自己嫌她哼哼唧唧的烦人，便使唤嬷嬷出去，买了点儿糖葫芦之类的甜食，让她一口气吃了个痛快，结果她晚上正经饭都吃不下去，到夜里还撑得哎呦哎呦喊难受……

『没有没有！』感受到了两头同时传来的杀气，纸上的小书怪和怀里的小书怪，不由得同时缩了缩脖子，随即匆忙抹掉嘴角黏着的糖汁，眼眸乱闪地狡辩道：

『爹爹你肯定看错了！这个应该是……』

「行啦，别装了。」

指尖戳了戳纸上的小书怪，将她顶了个跟头後，见她没事放心了不少的王让，神情平静地叮嘱道：

「你没出事儿就好，既然晦辰楼那边待你不错，那你就先在那边呆着吧，不要做多余的事，等我想办法把你换出来。」

『？？？』

纸上的小书怪闻言愣了一下，随即眨巴着眼睛，有些不解地询问道：

『爹爹？你怎麽知道我现在在晦辰楼手里？』

「因为也不可能是别人了。」

回想自己桌子旁边的木像、河道里出手相救的泥塑、以及玉仁堂那位行迹「可疑」的鱼小娘子後，王让不由得摇了摇头。

「现在想想，你的下落晦辰楼其实一直都清楚，只是她们知道你没看多少秘术，并没有想像中那麽有价值，所以一直没有找上门而已。

而如果你落到大干朝廷手里，那我的『罪证』不仅要再加一条，你也得被关回兰书库里面，既然你现在还能过来，那必然是落到了晦辰楼手里……对了芊芊，你的本体现在在哪儿？是不是在神京？」

我的本体……

听到王让的询问，纸上的小书怪不由得眨了眨眼，随即做了个擡头向上看的动作，而另一头小书怪的本体，亦紧闭着眼睛，跟着做了个擡头向上看的动作，望向了老楼主的下巴。

「这个可以说。」

捏了捏小书怪肉肉的手腕後，全程窥视着父女俩对话的老楼主，闭着眼睛开口道：

「你们聊你们的，只要不把我暴露出来就好。」

哦……

得到了老楼主的准许後，小书怪微微点了点头，老实地提笔在纸上写道：

『对，我现在就在神京。』

就在神京麽？

看着纸上的字迹，和明显正在被人盯着的小书怪，王让眯了眯眼睛，随即开口询问道：

「你在神京的哪儿？不会是王家吧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