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言在此而意在彼

连鸡蛋都扒不太明白，果然是个养尊处优的。

看着对面一下一下地抠着鸡蛋壳，边抠边忍不住皱眉头的二皇子，王让笑笑後没有说什麽，而是再次摸出两颗鸡蛋，并把其中一颗递给了靖王。

不明所以的靖王接过鸡蛋，随手在厢壁上敲破蛋壳，接着五指轮动，先滚後揉，一搓一捻，顷刻间便将壳蛋分家，挤出了里面白生生的蛋青。

啊这……

见靖王不过三两下，便直接搓开了蛋壳，二皇子不由得微微一怔，随即低下头，看了看自己手里才露出个小头的鸡蛋。

这枚鸡蛋不仅才扒开一小半儿，蛋白更是像是被什麽东西啃过一样，上面到处都是坑洼，黏在壳上被带下去的蛋白，已经快比剩下的蛋白多了，和靖王手里那枚比起来，「待遇」完全是两个模样。

原来如此。

对比了一下两枚鸡蛋的模样後，二皇子的眼中掠过一抹恍然之色，猜测王让可能是打算「以蛋喻事」。

洛北和黄狮狮就是这两枚鸡蛋，而自己和靖王就是卫麒跟王让。

虽然两边看上去都是在「扒鸡蛋」，可王让在龙游做了半年县令，且几次与黄狮狮相斗，对黄狮狮和洛北的情况更加了解，所以才能「扒」得这麽熟练，甚至屡占上风。

至於卫麒，他虽然兵书战策无一不精，但却像自己一样空有力气，不够了解反贼的情况，才会在兵力占优的情况下，反而把洛北这颗鸡蛋扒得坑坑洼洼，累得朝廷大败亏输。而这王让以蛋喻事，估摸着是自信有把握荡平洛北，并想要以此为晋身之阶，所以打算回绝自己的请求，执意不肯相让了。

「受教了。」

看着和靖王一样，随手敲碎了鸡蛋较大的那头後，开始揉起了蛋壳的王让，二皇子强压下心头的不悦，面色平淡地颔首道：

「不愧是能斗败黄狮狮的王大人，就连一枚小小的鸡蛋，都能……额……」

看着在王让一搓之下，被蛋壳黏下去一大块蛋白，直接露出了蛋黄的鸡蛋，二皇子不由得卡了壳，而王让也适时地循声擡头，有些疑惑地望了过来。

不是……你怎麽也不会扒鸡蛋啊？

看着王让有些不解的目光，知道自己怕是想多了，二皇子顿时不由得老脸一红，随即绷着面孔找补道：

「我的意思是，兵马未动粮草先行，而王大人虽然急着出门，却能带足吃食，甚至还有余粮分润，此举……暗和兵家之道。」

「？」

听完二皇子这番漏洞百出的解释，王让不由得眉梢一扬，朝靖王的方向望了一眼，而靖王则眼眸微阖，同样朝着王让瞥了过来。

姐夫，二皇子应该是想多了。

嗬嗬，小老二估计是想岔了。完蛋，这俩人肯定猜出来了。

马车里挤着的三个人，加起来起码能凑出一百个心眼子，因此二皇子过於拙劣的遮掩，不仅没能起到效果，反而还将他推到了更为尴尬的境地。

「惭愧。」

看着对面交换过眼色後，不仅没有开口接茬，反倒又低下头开始剥鸡蛋的两人，二皇子无奈，只得自己打破沉默，将坑坑洼洼的半个鸡蛋拢在手心，苦笑着朝王让抱拳施礼。

「是我多心了，我还以为王大人打算借用这两枚鸡蛋，与我说些什麽道理，没想到……还请王大人莫怪。」

这麽果断？直接就认了？

看着见事不可为立即放弃遮掩，直接主动开口道歉的二皇子，王让眼底顿时闪过讶色，忍不住又朝靖王看了一眼，而对此早有预料的靖王，则回了他一个「你才知道？」的眼神。

你眼前这「小老二」，是认实迹而不重虚面的那种人，只要你能帮他达成目标，别说这种做小伏低、虚言应事之类的小意思了，让他直接给你磕一个都行。

小老二这个性子，和他那个曾经也是二皇子的爹，几乎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，而皇位上那个「大老二」甚至比他还讨厌，性情虚伪就算了，还习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。

你对他有用的时候，那人恨不能把你衔在嘴里含化了，可到了用不着你的时候，你就立马成了粘在饭铲子上的沙，出现在他面前都得被嫌弃一下……总之你就看吧，这大小老二往後有你受得！

可惜的是，靖王心里这一大堆的蛐蛐，就算都变成压缩包，也无法通过眼神全传过去，没太看明白的王让，只得回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，随即又向二皇子回了一礼。

「二殿下宽仁坦荡，王让佩服。」将刚才小小的误会主动揭过，王让对和自己一样「不要脸」的二皇子加了份小心，随即仔细观察着他的眉眼，不动声色地询问道：

「洛北的事且先不提，敢问二殿下又是如何知道，我姐姐姐夫今日改了主意，打算让我接下洛北这担子的？」

嗯？！

听到王让的询问後，二皇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，正在扒第二枚鸡蛋的靖王便微微一顿，立即凝眸望了过来。

不对！

到昨日东御史上门之前，夫人的态度都是坚决推拒，甚至还把王让绑了起来，而东御史上门之後，到他从王府离开为止，再无其余外人知晓情况，东御史本身也不是多嘴的人，绝不会随便外传。

那麽对於不知道昨夜经过的「外人」来说，夫人的态度还是没有变过的，依旧不希望王让北上，所以哪怕见到自己带着王让上朝，也应该以为要替他推拒洛北之事。

可这小老二不仅「猜」到自己提前出门，赶在上朝前堵住了自己，更是一上马车就想方设法地劝王让，要他主动放弃领兵北上，一副知道夫人已经改了主意的模样，所以……

我府里有他的人？！

「叔父别误会。」

看着被王让点醒後，立即跟着擡头望向自己，眼眸之中隐现厉色的靖王，二皇子连忙擡手，身子往後靠了靠，苦笑着发誓道：

「我以皇子之位起誓，绝没有专门盯着叔父的宅邸，更不敢派人混进去刺探消息。」「嗬嗬。」

对二皇子的誓言半点儿不信，靖王冷笑了一声，随即沉下脸寒声道：

「小老二！你最好给我个解释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