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风来雨去皆前定

「我既不会预知未来，也不会什麽读心术，更不懂那个象限的意思，甚至我也并没有『提前』给你回答。」

在王让开始变得不怎麽「礼貌」的目光中，自称卜先生的白眉老者，神情平和地道：

「我虽然是人的样貌，但归根结底还是一本旧书，你们人在读书的时候，一定会从前往後读，而书在「读」人的时候，却并没有顺序可言……或者可以说得再简单些。」

看了眼神情有些发懵，明显没有听懂的王让後，白眉老者试着解释道：

「你们人类看书，是看一页便记住一页的内容，接着继续看下一页，再记住下一页的内容……就像你们习惯的对话方式一样，你问一句，我答一句，不断循环。

而我们书『看』你们人，则要比这个稍微复杂些，我所展开的每一页内容，都在接触一个相同又不同的你，但我又是一整本书，而不是单独的某一篇书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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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我眼中的交流，其实在开始的那一刻就已经全部完成了，当你翻开我第一页的时候，我这本活了几百年的旧书，便已经见过了从翻开我到合拢我之间的每一个你。

即便这一页的我不熟悉你，另一页的我也能知道你，所以我并没有『提前』回答你的问题，只是在你看向我的时候，?『翻页』翻得稍微快了点儿……你能够理解吗?」

「……」

好吧。看着被问沉默了的王让，须发皆白的卜先生无奈摇头，随即伸手搭住自己的胡子，做了个往前「翻页」的动作。

而周围的情形，也跟着他的动作一起倒退，光柱中飘落的微尘返身上浮，墙角摇曳的兰草推着微风重新回正，王让眼中的茫然也跟着褪去，化作了惊疑和警惕齐备的审视。

在看了看面前的白眉老者後，眼中大为惊讶的王让，神情惊疑不定地询问道：

「您难道会预知未来?」「对,我会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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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「页码」重新翻回去，改掉了自己之前的回答後，白眉老者绷着脸道：

「我前些天顺手卜了一卦，知道你今天要来，就提前在这儿等你了。」

「额……有劳了。」

看着和「之前」比起来，面色稍微难看了一些的白眉老者，王让犹豫了一下後，出言试探道：

「那您知不知道……」

「我知道你不是王让。」

控制着自己的「翻页」速度，确保和王让之间的交流顺畅後，白眉老者开口道：

「按照我的卜算，王让应该死在赴任龙游的路上，天罗司的危月燕会中埋伏，遭到晦辰楼的追杀，虽然靠着紫薇垣给她的後手逃得一命，但也会断去双腿，只能藏身龙游。而芊芊则逃跑失败，被晦辰楼那位少楼主顺手逮住，虽然自此再无自由，但也因为太讨人喜欢，没有被那位少楼主交出去，反而得以母女相认……本来应该是这样的。」

将不存在王让的情况下，本该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後，白眉老者看着面前眸光闪烁的王让，皱着眉头道：

「如果没有你的话，危月燕在龙游养伤的时候，将会发现上一任县令的案子，并在上报无果之後，对天罗司大失所望。

而那位少楼主也会因为芊芊被发现，想要保住这个女儿，头一次违抗小香罗的命令，但因为不敌小香罗，导致芊芊被夺走，进而对自己和晦辰楼的所作所为产生疑问……」

「稍等一下。」

听到这里时，王让忍不住打断道：

「这个小香罗是……」

「晦辰楼的老楼主，现在王家那位老夫人。」

将自己朝後面翻了一页後，白眉老者的眼中流露出一抹怀念之色，眸光柔和地道：

「差不多七十二年前，还是前朝公主的小香罗，经常会朝我这书库里跑，那时的她和芊芊差不多大，性子甚至比芊芊还要活泼些，不像现在这麽……嗯。」

也不知道是触动了伤心事，还是「预知」到了王让想要打断自己，白眉老者主动中断了话题，凝视着王让沉声道：

「小香罗的事先不说……王让，你知道你的存在，究竟改变了多少事麽?」「能猜到一些。」

理了理白眉老头儿口中，那条自己不在的「时间线」後，王让的面色变得难看了一些，随即开口回答道：

「我避免了危月燕残疾、避免了芊芊失去自由、避免了小玉失去女儿、甚至未来还要避免洛北的战乱……我干得很好。」

开口肯定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後，看着面前自称能够预知未来的白眉老者，王让知道就算装怂抵赖也多半没用，顿时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，忍不住又补上了一句。

「起码跟明知道会发生什麽，但却没有出手阻止的你比起来，我干得很好！」

再次肯定了一遍自己的所作所为後，有些摸不清对方想干什麽的王让，索性不再陪着白眉老者打机锋，而是直接询问道：

「卜先生，你在这里等我，到底是打算……」

「只是打算看你一眼而已。」

给了个无比简单的答覆後，白眉老者看着面前不在「卦象」之内，将自己的卜算搞得一团糟的王让，面色古井无波地道：

「我能够算到芊芊会被『王让』带走，落到晦辰楼手里失去自由，我甚至知道如果我不干涉，那她就会自己贪玩儿，搞丢了夹在书页里的兰草，被那王让成功盗走；

可是如果我想要提醒她小心些，甚至自己守着她的话，那亚圣就会到访，再或者皇宫动乱，甚至一只小小的虫虫突然开始啃我的本体，逼得我不得不去做别的事，然後芊芊还是会被盗走。」

望着似乎明白了什麽，眉头开始拧了起来的王让，白眉老者微微叹道：「在芊芊被盗这件事上，我唯一能够做到的，就是让她在失去自由之前，尽量玩得更开心一些。毕竟我虽然被人叫做书中仙，但在坚硬的命运的面前，也只是一本平平无奇的旧书罢了。

甚至不只是我，连你这个不在命运之中的人，其实也是一样的。」

「? 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