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8章 同行联手压价

“你去趟市场，“李享知说，“什么话都别说，就站那儿看——看同春的摊位，三天之后，还站不站得住。“

小军走后，李享知又给老邱打了个电话。老邱在批发市场泡了半辈子，谁家几斤几两，心里都有本账。

“老邱，“李享知说，“同春那摊子压价的事，你知道了吧？“

“知道。“老邱在电话那头说，“祁永年那老东西，会开得挺齐整——可他那厂，账上能动的钱，撑不了仨月。一千多口人，一开门就是钱。他压价，是拿裤腰带拼。“

“他要是拼断了呢？“

老邱沉默了一会儿：“老李，你是想……“

“没想什么。“李享知说，“就是问问。老邱，你帮我在市场上盯着——同春要是哪天发不出工资了，你言语一声。“

“成。“老邱应了，“老李，你这是要放大鱼啊。“

“鱼大不大，“李享知说，“看它自己游不游得动。“

小军将信将疑地去了。

头一天，他蹲在批发市场的茶馆里，隔着窗户看。同春的摊位人山人海，抢罐头的人挤得帽子都歪了，有人一买就是半板车。他数了数，一上午，同春的摊子补了三次货。

“看吧，“旁边有人咂嘴，“同春这一压价，李记怕是扛不住了。“

小军没吭声，把帽檐往下压了压。

第二天，他再去，摊前人还是不少，可买的人，变了样——昨天那些一买半板车的，今天都没来；来的，多是拎着布袋的老头老太太，买三罐五罐，说回家尝尝。有个老太太买完，站在摊子边上嘀咕：“昨天买的那个红烧肉罐头，回去一开，肉是挺多，可味儿，咋跟李记的不一样呢？“

小军心里“咯噔“一下，竖起耳朵。

“能一样吗？“旁边一个挎篮子的妇女接话，“李记那是往莫斯科发的货，满洲里验过的。同春这个……便宜是便宜，可你尝尝，咸，齁嗓子。“

第三天，同春的摊位上，人少了一大半。伙计们闲得蹲在摊子前头抽烟，摊位上挂了块牌子：“出厂价，今日再降两分。“

小军蹲在茶馆门口，看着那块牌子，忽然想起爹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压价这招，只有成本低的敢用。“他摸了摸兜里那本讨价还价手册，心里头一回觉得，册子上那些字，跟街上的买卖对上了。

他蹲到日头偏西，看着同春的伙计们收了摊，才拍拍裤子上的土，往回走。

小军回来报告的时候，眉头拧着：“爹，同春又降了。可他那摊子，人少了一大半——头两天抢的，都是图便宜的散客，买一回就不来了。有个老太太还说，同春的罐头齁嗓子。“

“嗯。“李享知点点头，“知道他为啥降吗？“

“为啥？“

“因为他赔不起了。“李享知说，“头两天抢的客商，都是图便宜的散客，买一回就不来了。真正的大客户，罐头是按年订的，认的是味道和交货——这些客户，他一个没抢走。他降价，是把那点散客也留不住了。小军，你记住：压价这招，只有成本低的敢用；成本高的用，是拿刀往自己腿上捅。“

“那咱……“

“咱不动。“李享知说，“咱的罐头，出厂价一分不降。不光不降，咱还干两件事——头一件，把咱的货，往同春抢不着的渠道里送；第二件，让你哥把成本再往下砍一砍，砍下来的，就是咱的子弹。“

“子弹？“

“对。“李享知说，“他们压价，是拿裤腰带拼；咱压价，是拿账本拼。等他们拼到裤腰带断了，咱的子弹还没打出去呢。“

腊月十五，祁永年亲自登门了。

他穿着那件深灰呢子大衣，进门先拱了手，笑呵呵的：“李老板，腊月里来讨杯茶喝，不打扰吧？“

“祁厂长客气。“李享知给他让座，“您这阵子忙得很，怎么有空来？“

“忙？“祁永年摆手，“瞎忙。批发市场那点事，李老板想必听说了——同行们性子急，压了压价，都是为年前抢个收成。李老板别往心里去。“

“不往心里去。“李享知说，“卖多卖少，都是买卖。“

“痛快！“祁永年端起茶，喝了一口，像是随口一说，“李老板，有句话，我不知当讲不当讲——省城这行里，二十多家厂，您一家把俄国的单子包圆了，大家伙儿眼红，也难怪。依我看，不如这样：您把俄国那单，匀出三成来，让同行们分一分，价钱上，您吃点亏，可买个和气。往后省城这碗饭，大家端着一起吃，谁也不抢谁的。“

李享知放下茶杯，看着祁永年。

“祁厂长，“他说，“我这单子，是合同签的，白纸黑字，预付款都收了。匀出三成，我拿什么跟俄国人交代？“

“合同嘛，“祁永年笑了笑，“改一改就是了。“

“改一改？“李享知也笑了，“祁厂长，我这人有个毛病——签了的字，不轻易改。您要是为这事儿来，那咱俩的茶，就喝到这儿。“

祁永年脸上的笑僵了一瞬，很快又恢复了：“李老板，何必这么硬？省城的水，深浅您也知道——水浅好趟，水深养鱼。您把路堵死了，往后鱼养大了，可就不只您一家捞了。“

“鱼养大了，各凭本事捞。“李享知说，“祁厂长，您那十二家厂，是吃鱼的呢，还是喂鱼的？“

祁永年没接话，端起茶杯，慢慢喝了一口，放下，起身：“李老板，那就走着瞧。“

他走到门口，又回头：“对了，李老板，听说你们厂，最近要进货？马口铁、白糖，年前涨得厉害——您要是进货，可得趁早。“

李享知心里一沉，脸上不动声色：“多谢祁厂长提点。“

祁永年走了。小芳从里屋出来，脸色不好看：“爹，他说那话——马口铁白糖涨价，是他撺掇的？“

“十有八九。“李享知说，“他压咱的价，还掐咱的原料。两头堵，想把咱挤死。“

“那怎么办？“

“怎么办？“李享知笑了笑，“他堵得住批发市场，堵不住莫斯科；他抬得动原料价，抬不动咱的成本。小芳，把账本拿来——从明儿起，咱家的事儿，就是一件事：让你哥，把成本砍下来。“
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祁永年压价压得最狠，可他那厂子，一千多口人，一天不开工就烧一天的钱。你信不信——这一仗打完了，先撑不住的那家，一定是他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