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会死很多人

第077章

李信非常清楚，多尔衮不仅仅用亲身证明了别人的儿子养不熟，但他也是把握着满清大势的总设计师。

多尔衮对满清最大的贡献，是他抓住了那个转瞬转瞬即逝的窗口。崇祯十七年四月，李自成刚破北京，大明王朝轰然崩溃，吴三桂在山海关进退两难。

多尔衮原本已率军南下，准备按老路子从蓟州、密云破边墙劫掠，但接到吴三桂的求援信后，他立刻掉头，一昼夜急行军二百里直扑山海关。

这个掉头的决断，是清军从劫掠模式切换到夺天下模式的关键，换作其他人，未必敢在信息不明的情况下，把全军压上这么一个孤注一掷的方向。

入关后，他打着替收殓崇祯皇帝尸体，打着为明朝报仇的旗号，同时严申军纪：“不屠人民，不焚庐舍，不掠财物。”

他还大量任用明朝降官，迅速把清朝从一个边疆强盗政权包装成中原秩序的恢复者，当阿济格等人主张任取财富，满载而归时，是多尔衮力主迁都北京，把抢一把变成了坐天下。

如果没有多尔衮，清军即便进了北京，也大概率会退回关外。

李信得知多尔衮仅带六千清军精锐包围献县后，他也想赌一把，只要可以干掉多尔衮，把他手中八千人马全部打光，哪怕配上自己的命，李信也敢赌。

正如同哪吒里的一句台词：“自己活不活无所谓，他只要多尔衮死。”

在李信做出决定以后，刘继盛、张平安包括孙慎行，都没有再劝，因为他们自从跟随李信以来，所打的每一仗，都不能按常理来判断。

李信敢带着八十二人几乎没有训练的青壮，攻打莘庄大营，结果偏偏他还成功了，随后就是利用七百多名护卫队员，伏击觉罗光都的一百八十二骑。

随后攻打拥有五六百名士兵防守的蠡县，结果一战还打赢了，更加让人难以置信的是，他居然带着四百余人，夜袭孔有德麾下的上万大军。

在肃宁县城外，他们迎战豪格麾下一千六百余骑，接连简单粗暴地攻陷林铺大营，收复献县县城。

可以说，李信所打的每一仗，都非常疯狂，在没打之前，没有人敢相信他会赢，结果就是他全部打赢了。

李信做出要夜袭清军大营，会会多尔衮的时候，他们都没有反对，在他们心中，对李信已经产出了盲目的崇拜，只要李信决定的事情，全部都会成功，不会失败。

然而，袁宗第却非常纠结，他与李信的接触时间不长，也不像刘继盛等人对李信有着盲目信任，更为关键的是，他不是普通人。

他从十三岁的时候，被李自成挟持为流寇，他从一个普通的炮灰小兵，经过七年的摸爬滚打，已经成为了李自成麾下骨干之一。

在他看来，李信想要利用一条地道，摸进清军大营里发动夜袭，简直就是一个笑话，别说他要袭击清军统率多尔衮，就算是袭击李自成，也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。

李信实在太自负了。

可问题是，无论李信如何自负，但他毕竟救了自己的命，在明知李信即将自寻死路的时候，不出言提醒，他实在做不到。

袁宗第也是一个有恩必还，有仇必报的人，他纠结良久，还是决定提醒李信，他走向正在城内巡视的李信，上前道：“大人，能不能借一步说话？”

“嗯！”

李信虽然不清楚袁宗第想要说什么，还是朝他点点头，走向营房内。

袁宗第随手关上门，一脸严肃地道：“大人，今天晚上不能打！”

“理由呢？”

袁宗第没有绕圈子，开门见山地道：“多尔衮虽然只有二十六岁的年轻人，他却从军十二年，他什么仗没见过？”

“大人夜袭蠡县，夜袭天祐军大营，夜袭单家桥，这些事，他一定查过了，他查过了就知道，大人的长处，在夜战，在夜袭，他不可能没有防备！”

袁宗第在李自成军中也知道多尔衮的名号，更主要的是，他是在死人堆里滚了七年，从陕西打到河南，从河南打到湖广，什么伏击没见过？

他只需要把多尔衮换作是他自己，也绝对会防备一个屡次夜袭得手的对手。

李信沉吟道：“接着说！”

“所以……今夜他不可能没有任何防备。”

袁宗第平静地道：“大人要是……亲自带人从地道摸进去，他八成是张着网等大人，地道口就那么宽，人只能一个一个钻。”

“前面的人钻出去，脚下还没站稳，迎面就是一排刀，钻出去一个死一个，钻出去两个死一双，等咱们明白过来，洞里的人退不回去，外面的人冲不进去，整条地道就成了活棺材。”

李信看向袁宗第，眼睛越来越亮，他故作试探地道：“还有吗？”

“有！”

“大人，您把地道预留在他的大营里，只要是地道入口，他们在扎营的时候，会让战马在整个大营踩一遍，说不定现在地道出口已经暴露了！”

袁宗第接着道：“就算没有暴露，大营里要视线开阔，明哨暗哨一览无余，咱们的人，只要出地道，他们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发现！”

“出奇兵，只能出奇不意，一旦被敌人发觉，无论是防备，还是伏击，都太容易了！”

李信拍了拍袁宗第的肩膀道：“那你说说，这一仗我们该怎么打？”

李信其实也发现，他只要提出的决定，几乎没有人反对，一个团队里没有反对意见，这个团队就容易出现问题。

领导者以为自己万无一失，只要考虑不周全，就容易翻车，这是后世很多创业团队就是这样完蛋的。

袁宗第与李信最大的不同是，他们两个人对生命的重视程度不同，李信是救援队员出身，他习惯于先救人，再破局。

每一个步骤都是想着如何减少伤亡，保住百姓。

可袁宗第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七年多，人命在他眼中，只是耗材，只要敌人能比自己死得快，其他事情可以以后说。

什么骂名，他从来不在乎，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考虑什么骂名不骂名的事情。

如果他是李信，在清军驱赶百姓攻城的时候，他会第一时间开炮，连百姓和清军骑兵一起轰。

这不是他嗜杀，是他算过账，清军驱赶百姓，赌的就是守军不忍下手。

只要守军犹豫一次，清军下一回就会把百姓推得更近，推到城墙根底下，推到守军枪炮射不到的死角。

到那时候，百姓就成了清军的活盾牌，守军不开炮是死，开炮也是死，与其被敌人用百姓拿捏，不如第一回就把这个筹码打碎。

打碎之后，清军知道驱民攻城没用，就不会再驱了，剩下的百姓反而能活。

但问题是，李信已经选择炮轰清军骑兵，把城外的百姓救进城内，他已经被多尔衮看到了软肋，再懊悔已经没有用处。

唯一的办法，就是比多尔衮更冷血，更狠。

袁宗第笑道：“大人，多尔衮跟咱们不一样，他们是土匪，是强盗，强盗不会做赔本的买卖，咱们如果输了，输的是命，他们要是抢劫的代价太大，他们就亏本了！”

“换句话说，我们是光脚的，他们是穿鞋的，他绝对不敢跟咱们换命，但是，咱们没有退路，只能拼命，我们甚至不用打赢他，只需要让他感觉到，打献县不划算，他自己会退走！”

李信也在反思，在他们这个团队里，刘继盛、张平安、刘满意包括现在沈友胜、陈传业、张世贵等人都是非常优秀的执行者。

孙慎行这个大管家也只会提出客观存在的困难，不会提出反对意见，直到袁宗第出现。

李信没有追问袁宗第的过往，他指了指城外的清军大营方向道：“如果你来指挥义勇营，该怎么打？”

“不出城，等他们来攻！”

袁宗第笑道：“利用城墙，对清军造成重大伤亡，他们自然会退，不过百姓可能会死很多人……”

这一刻，李信忽然通透起来，他迅速做出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