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7章 馆服

原本还有些热闹的街边，在牛本生话音落下之后，顿时安静下来。

那些坐在墙根底下，靠着缝补为生的妇人，别管手头有没有活干，齐刷刷的抬头看向牛本生。

她们眼中有好奇，有麻木，唯独没有惊喜。

牛本生说完之后，感觉有些奇怪，怎么没人理自己呢？

牛本生轻咳两声，还以为这些人是不信任自己，才不搭理自己，于是他再次开口，主动说出自己的身份。

“我是永禾小学工房副管事，我们学馆要招人过去帮忙做馆服，布料针线学馆全出，做一件衣裳给十五文工费，想要干的现在就跟我走。”

场面再次安静，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
过了一会儿，一个坐在角落的老妇人开口询问。

“大爷刚刚说做一件衣裳十五文，那要我们去做什么样的衣裳？我老婆子手粗眼花，摸不得好布，也绣不了花。”

牛本生道，“就是做普通衣裳，布料基本就是棉的，不用缝一些复杂的针脚，也不用绣花，只要能把衣上的针脚缝密实，就行了。”

“我去……”

“我去也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此话一出，在场所有人都争着抢着要干。

原本坐在墙角的女人们，连自己随身带的凳子都顾不得搬，手里紧紧拿着装着针线碎布头的笸篮，快速往牛本生面前走。

还有一个手里原本正干着活的小媳妇，当即咬断线头，把缝了一半的衣裳还给客人。

然后拿起自己的笸篮和小板凳，快速站起来，往大主顾身边跑。

临跑时，小媳妇还一边对客人道，“今天先不干了，补丁缝了一半，就不要你钱了，剩下的你找别人去干吧。”

一直盯着穷缝婆给自己缝衣裳的汉子，原本心里已经想好，这小媳妇一看就年轻面软，等一会儿对方给自己缝完之后，自己绝对要挑些缝补毛病出来，少给些钱，或直接不给对方钱。

但没想到，这小媳妇竟然，把衣裳补到一半就不补了，甚至连钱都不要。

汉子拿着自己的衣裳一愣，转而心中恼怒至极，回头就想叫住刚刚给自己缝补衣裳的女人。

“你……”

然而，在男人看见被八九个穷缝婆围住的穿衣戴帽的大主顾后，心底的火气又憋了回去。

“什么玩意儿，有些钱了不起啊，真是吃饱了撑的，闲着没事干，跑到街边请穷缝婆来补衣裳。我要是有钱了，绝对不会让这些穷缝婆给我做衣裳……”

最后，男人看了一眼牛本生，嘴里又不干不净的小嘟囔一句，转头离开。

……

牛本生父子二人，短短一个时辰之内，便在宜临府街头巷尾，找了二十个以缝补为生的妇人。

这些妇人年纪不一，有年纪大的老妪，也有年轻的小媳妇。

另一边，在牛本生去外面找做衣裳的人手，盛夏去布庄里找做衣服的工匠时，宋禾把周春福叫来。

……

“你要做馆服？”周春福惊讶的看向宋禾。

宋禾点头，“嫂子，学馆里有些孩子穿的衣裳实在让人看不过去，而且如今才十一月，距离学馆放假还有一个月，而且明年开春也会冷一段时间，总不能让那些孩子一直冻着。”

春福想起课室里有些孩子衣衫单薄的模样，长长的叹一口气，“做些厚实的衣裳发给他们也好。小时候我也受过冻，现在日子虽然过得好，但一看见那些孩子，我就想起来自己当年的日子。”

宋禾道：“其实受冻只是一方面，我更担心的是其他的。”

春福闻言惊讶，“你担心什么？”

宋禾道：“如今学馆里，虽然绝大部分学生都是穷苦人家出身的，但也有一部分是好人家的孩子，两种学生坐在同一间课室里，一种光鲜亮丽，穿着富贵，一种衣衫褴褛，堪能蔽体，我担心长此以往，会出现欺凌的现象。”

春福听到这里，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。

“你说的对，这种事情不得不防。”

当年在老家时，婆家和二婶子家都不是什么有钱人家，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会置办一身新衣裳。

但她曾听顾新礼说过，无论是公婆，还是二叔二嫂，在送顾新礼几个兄弟去学堂读书的时候，总会给他们做两身新衣裳，让他们换着穿。

当年顾新礼死活不去私塾读书，婆婆气的打他一顿，一边打，还一边骂他浪费了两身好衣裳。

宋禾轻笑道：“正好如今咱们学馆经费充足，所以我想让嫂子去课室里，挑四个从矮到高且身形不一的孩子，量一量这四个孩子的尺寸，用这四个尺寸来大致做馆服。”

春福道：“行，你稍等一下，我这就去叫四个孩子出来。

……

春福很快便叫过来四个孩子，宋禾对怎么裁衣裳一窍不通，但春福会做。

她拿着一把尺子，给这些孩子量尺寸，量完之后又让这四个孩子离开。

宋禾看着被春福写在纸上的尺寸，道：“馆服得做得宽松一些，一身馆服最起码要穿三年，若是做的太贴身，第二年就穿不下了。”

春福点头，在本子上计算尺寸。

“放心吧，我比你懂。”

宋禾一手拄着下巴，闻言笑道，“也是，我就不在周大手艺人面前班门弄斧了。”

春福斜眼看她，“把荷包能做成沙包的人，没有发言权。”

宋禾嘴硬，“我觉得我做的沙包也挺好看的，文凝小时候不就很喜欢看人扔沙包玩吗？我那是给文凝做了个小玩具。”

春福笑着不说话。

宋禾恼羞成怒，“总不能让人什么都会吧。我就是坐在椅子上算两本账，也不想碰针线。”

春福见宋禾都快炸毛了，果断转移了话题。

“你把馆服给那些孩子，万一等那些孩子回家之后，被家里人拿走，或者是偷偷转卖了，怎么办？”

宋禾眨了一下眼睛，“放心，我在心里已经想好了。下一次开学，所有学子必须都要穿馆服入学，至于那些在家里不小心丢馆服的，自然就得让家里人花钱买了。若是掏不出来钱的，就从工坊发放的工钱里扣，每个月扣十几文，直到扣完为止。”

春福听完，对宋禾比了一个大拇指，“这个办法实在高。”

宋禾呲着一口小白牙笑，“我厉害吧。”

“厉害，实在厉害。”

宋禾骄傲叉腰。

……

盛夏从布庄里，叫过来四个手艺熟练的绣匠，又拿了些布过来。

宋禾见到绣匠之后，便把自己画的简单图给绣匠们看，只是简单和绣匠聊了两句，绣匠就明白了，夫人要的衣裳是什么样式。

宋禾道：“这些衣裳分四个大小型号，就以壹、贰、叁、肆来定类……”

绣匠们点点头，其中一个中年妇人说，“请夫人放心，夫人说的这种衣裳很好做，我们四个人，两人做夹袄，两人做外褂，半天就能做好。”

宋禾点点头，“那现在就开始吧。”

话音落下，牛本生从外面走进来。

“夫人，帮忙缝衣裳的人已经找来了，一共找了20个，她们都是在街边以缝补为生的。”

春福对宋禾道，“这边有我看着，你去吧。”

“那这边就麻烦嫂子盯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