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你与我有何不同？

第三阶段，赤化。

选择一个合适的容器，注入前两个阶段剥夺的“灵魂”与“空壳”，在仪式的最后一步注入容器。

即可诞生出新的生命，亦或者是……

已经逝去的生命。

洛文盯着跌坐在地的莉瑟，他的目光偏移，自然也注意到了莉瑟手中抓紧的两个炼金药瓶。

黑色的液体与白色的液体在剔透的药瓶里相互碰撞，仿佛两具纠缠不清的尸体。

一具是焚烧致死的尸体，一具是窒息溺死的尸体。

“先是送香水瓶作为炼金标记，再是接近丽兹确定她的状态，最后干脆就把所作所为嫁祸给那个倒霉商人，很周全的计划。”

“你是……”莉瑟的眉毛皱了起来，于黑暗之中，她的嘴唇嚅嗫着：“‘恶德’？”

“哦？你认得我……也是，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弄到这个苏生试验的方法，但是既然你弄到了，大概也算是对炼金术有所了解吧，不认识我才怪。”洛文嗤嗤笑了笑，当然那笑声落在莉瑟耳中或多或少有点阴阳怪气了。

莉瑟的脸在夜色的笼罩下有些阴沉，但当她知道眼前这颗脑袋是谁之后，原本那抹心慌却是渐渐平复了，她站起身来，皱着眉毛看向了洛文。

“我听说过你，我以为你应该死了。”

“夫人，连你都费尽心思地想复活你的丈夫，更别提我了。”

在听到“丈夫”这个单词，莉瑟的表情先是一僵，她轻抿一下嘴唇，拍了拍被压皱的裙摆站起身来。

夜幕之下，她紧攥了手中的两个炼金药瓶。

她的眼瞳微微偏移，落在了床上安眠的丽兹身上。

在潜入房间之前，莉瑟率先备好了能让人陷入沉睡的可挥发的炼金药剂，可洛文在这里，那药剂应该早就被他识破了。

可看到白发女孩卷紧被子的模样，莉瑟又觉得或许洛文并没有告知她。

莉瑟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，她定了定神，看向了洛文：“所以，你和这女孩的关系是……她是圣女丽兹？”

洛文没有直接回答，他盯着莉瑟，眼睑微敛。

“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苏生方法的？”

洛文反问道。

被突然这么一问，莉瑟愣住了，可随即，她冷笑一声，摇了摇头：“这和你没关系，恶德先生。不过这样一来，我倒是知道为什么这女孩那么符合赤化容器的特征了，她的情感被你取走了是吗？难怪。”

洛文呼吸微顿，他嘴角向下撇去，却听得莉瑟微微抬高了声音：

“我们做个交易吧。”

交易？

洛文神色微动，他没有说话，再次看向莉瑟时，这位夫人稍稍捋了捋头发，她站直了身子。

“看样子你应该是落到了她手上，也对，毕竟你对她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，要我是她的话都恨不得把你抽筋剥皮了。

“可现在这女孩还在昏迷，就说明你没有告诉她我对这个房间施加了昏睡药剂……你想借此机会逃跑？”

洛文抬了抬眉毛。

“既然‘爱’被剥离了，‘容器’对你来说也没用了吧。”

莉瑟说。

“把她给我，我想办法带你离开。”

……

房间陷入了一片死寂，月光朦胧地勾勒着这间小小的房间，仿若舞台开幕前的浅色幕布。

“哈哈……”

莉瑟听到炼金术士的脑袋发出了低低的笑声。

那笑声愈演愈烈，没来由地令莉瑟头皮发麻。

“听上去不错。”笑声止住了，黑发的炼金术士这样回答道。

莉瑟面上一松，手中攥紧的炼金药瓶向下微滑，手心的汗水已然黏着在了药瓶之上，她轻出一口气，开口道：“那……”

“但我为什么要和一个利用生命的卑劣家伙做交易呢？”

话一出口，洛文却是睁大了眼睛，他自己先顿住了，轻飘飘的声音缓缓凝滞了，洛文张了张口，到底还是没有多说什么。

额头上渗出了几滴冷汗，本就凌乱的发丝也滑落下来，莉瑟看不见自己的模样，但她知道现在自己的表情一定狰狞无比。

她下意识后退一步，却又站直了身子。

“得了吧！你以为你和我有什么区别？”

“炼成‘贤者之石’的消息现在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！谁知道你为了炼成这件圣物用了多少肮脏下作的手段？”

“感情、情绪……你所提炼的素材造成了什么结果你难道还不清楚吗？一切都能为你所用不是吗？你与我又有何不同呢？无非只是你给他们留了一口气，让他们还能好好地活着罢了！

尖锐的质问声于洛文的耳畔炸开，洛文睁大了眼睛，瞳孔却是在那个瞬间倒映出了莉瑟周身炸开的情绪色彩。

几近歇斯底里的愤怒，以及计划失败的绝望。

他看见了那些情绪，是的，他当然看得见。

因为它们无处不在，所以对他来说，那些自然是可以利用的素材。

…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？

洛文无法回答莉瑟，霎时间，他了然的思绪出现了迷茫的空白区域。

因为在那个瞬间，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解释。

“是啊，情绪是可以为你所用的，人心也是可以为你所用的。”

“无非只是你能利用得更好一点罢了，而我利用灵魂、利用肉身，本就没有任何区别！我是为了苏生我的爱人，我是为了让我所爱重新诞生——

“至于你，洛文·斯特劳德，你的人性和我比起来又有几斤几两呢？

“这样的你……像你这种人……”

觉察到洛文的沉默与迟疑，莉瑟发出了愈发嘲弄的笑声：

“你与我又有什么区别？

“事到如今，你难道还要效仿堕渊圣徒踏上朝圣路赎罪不成——？！”

……

……

“他和你当然不一样。”

清脆的声音于归于寂静的房间里响起。

莉瑟的瞳孔猛地一缩，脖颈处已然架上了冰凉的剑锋。她睁大了眼睛，眼瞳偏移之际，她注意到了床上空无一人。

丽兹根本就没有在床上！

她是什么时候移动到她身后的？！

“因为他需要赎罪的人还活着，他有机会去弥补他犯下的罪行。”

耳畔传来了丽兹放重的呼吸声。

莉瑟僵硬着脖子，偏头之时，她对上了丽兹毫无情绪波动的浅蓝色眼瞳。

那双眼睛如凝视死者一般，冰冷且无情地注视着她。

“至于你……”

丽兹的嘴唇微抿，她将字句一词一顿倾吐而出。

“你已经丧失了赎罪的机会，莉瑟夫人。”